这不太像是神荼帝君的作风。
  根据神荼帝君先前透露的内容来看，帝君第一时间去给“友人”报仇。
  这种暴脾气，怎么可能允许罪魁祸首活着？
  神荼帝君本人也颇为不解。
  “这也正是我诧异的地方……”
  但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。
  上古魔族的特殊性就注定它们不存在绝对的“生”与“死”，只要六界生灵还有七情六欲，上古魔族理论上来说是真正“永生”的。特别是当时那个“魔尊”，拥有的“魔核”具有特殊的再生能力。只要“魔核”还剩一点残余，就能靠着这些“碎片”吸收七情六欲，再铸“魔核”。
  “那帝君打算怎么处理它？顺藤摸瓜找到本体再咔嚓了？”
  神荼帝君在别的事情上挺大方，涉及“友人”就变得极其记仇。
  裴叶可不信她会轻易放过杀害“友人”的仇人。
  不待神荼帝君开口，那个“光团系统”先不满了。
  “我说你们别当我死了行吗？”
  神荼帝君淡淡道：“小小一缕魔气分、、身，谈不上死不死，这里也没你说话的份儿。”
  “光团系统”：“……”
  作为魔气分、、身，它拥有一部分本体的记忆。这部分记忆恰巧就有神荼帝君的存在，尽管眼前的神荼帝君跟当年截然不同，性别也颠倒了个儿，但这都不是问题，因为性别只是法相外表，大部分上古种族没有性别区分——它无比确定，眼前的神荼帝君就是当年那个灾星。
  神荼帝君一脸冷漠：“旁的话我也不想与你多说，你只需坦白一件事情——”
  “光团系统”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，抢先一步截断神荼帝君的问话。
  “你想知道她的尸身在哪里？”
  神荼帝君抿紧了唇。
  很显然，“光团系统”的问题正是她想问的。
  “光团系统”嗤笑道：“别说我没有这部分记忆，即便我有，我也不会告诉你。不止你记着妖皇的仇，我也记得你灭我一族的仇。妖族自妖皇陨落便一蹶不振，我魔族不也一样？”
  神荼帝君的脸一下子臭了下来。
  裴叶看着这一幕，感觉跟原先的猜测有些出入。
  这事儿似乎另有隐情？
  “光团系统”继续不怕死地抖八卦，挑衅者神荼帝君的底线和神经，它道：“……我瞧你如今的状态，似乎也很落拓……看样子当年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壮举让你付出了不小的代价。”
  裴叶见二者没有打起来的意思，见缝插针吃起了瓜。
  “我能冒昧问一下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？”
  “那事儿说来也简单——如今的天道眷顾人族，但在那段上古时期，天道眷顾的是魔族。天道大兴魔族，偏偏那时的妖族出了个棘手的妖皇，逆转妖族衰落的气运，将一盘散沙的妖族聚拢起来，率领妖族与魔族魔族争锋。可以说，只要除掉妖皇，上古魔族便能继续昌盛万年。”
  说到这里，“光团系统”就气不打一处来。
  “两族争夺气运，胜者为王，败者为寇。偏偏你身边这灾星不讲理——”
  裴叶挑眉。
  “不讲理？怎么个不讲理？”
  “鬼tm知道这厮跟妖皇有一腿，为妖皇灭我一族……”
  “断章取义，颠倒黑白。”神荼帝君冷笑，“当年两族相争，妖族已占上风，魔族为求自保主动提出两族和谈，签订停战盟约。妖皇答应后，你与妖皇以兄妹相称，约定两族守望互助。妖皇守了盟约，而你却在半途偷偷撕毁，用计谋害又在阵前偷袭，这才导致妖皇陨落……她陨落后，我也没对上古魔族干什么，不过是杀了几个参与其中的泄愤，但魔族呢？她好不容易转世人族重修，而魔族却苦苦相逼，导致她魂飞魄散，这口气要忍得下，你当我是什么？”
  “光团系统”也不信神荼帝君的鬼话。
  “凭你跟她的关系，你自然会向着她说话。当年是谁先撕毁盟约，你说的不正确吧？”
  裴叶：“……”
  不是很懂你们俩……
  她觉得这俩吵架有些幼稚。
  当年的事情她也不了解就不评价什么了，最重要的是当下。
  “这些陈年旧账可以先搁一旁，你能解释一下，你怎么变成了‘系统’，暗搓搓搞事吗？”
  第895章 “系统”（下）
  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裴叶饶有兴趣地看着试图装死的“光团系统”。
  “啧啧，这话题有这么难回答？还是说我问到了问题的关键，你不敢说实话？”
  “哼，不敢说实话？笑话！”
  本以为“光团系统”会放狠话，谁料它下一句就是——
  “tm就是不敢说实话，你能拿我如何？”
  裴叶：“……”
  神荼帝君道：“这问题不用猜也知道，多半是为了修复破损的‘魔核’。毕竟是上古时期苟延残喘下来的，别的不怎么行，一条贱命倒是硬。我当年击杀它，亲手碎了它的‘魔核’，但它多半还做了后手，偷偷藏起一片魔核碎片。靠着这片碎片，汲取生灵七情六欲将其重塑。”
  魔族是生灵七情六欲衍生出来的特殊种族，
  它们的身躯由魔气构建而成，“魔核”相当于人类的心脏。
  只要“魔核”没彻底毁灭，即便毁了它们的身躯也只是重伤，还远不到狗带的程度。
  神荼帝君当年亲手碎了这货的魔核，正常情况下它不可能还有生路。
  唯一的解释就是它足够狡猾，自个儿剥了一片“魔核碎片”当后手——因为“光团系统”的本体彼时还是魔族至尊，的确能做到从魔核剥离一片“魔核碎片”而不伤根本。
  “光团系统”在神荼帝君手心颤了颤。
  “你们这是明知故问。”
  神荼帝君冷笑。
  “我看不是我们明知故问，根本是你欲盖弥彰吧？堂堂上古大魔，哪怕只是一缕魔气分、、身，想汲取生灵七情六欲也有的是其他法子。装模作样扮什么‘系统’？”
  好比“吃山珍海味能填饱肚子”与“吃酸菜馒头也能填饱肚子”。
  明明有条件选择前者，结果却选了后者。
  这里边儿没猫腻谁信呢？
  “你问了我也不说。”
  “光团系统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。
  裴叶在一旁应和：“你有不发言的权利，但帝君也有斩草除根的权利吧？”
  “光团系统”：“？？？”
  “帝君能干出‘冲冠一怒为红颜’的事儿，想必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。那我想，她应该也不介意将魔族剩下的小猫三两只搞定吧？远的不谈，这个世界灵气复苏，继续发展下去，魔族必有一席之地。但帝君也担心你这个魔族老祖宗的魔气分、、身搞事情，所以……最省心的办法难道不是直接将隐患连根拔起么？不止是这个世界，还有下一个，下下一个……见一个杀一个！”
  神荼帝君一脸的深以为然。
  “道友建议甚好。”
  二人一唱一和，“光团系统”气急败坏。
  “喂，你们俩——”
  裴叶道：“其实你也可以保持沉默，毕竟我们俩也不是什么魔鬼，顶多采用搜魂啊，查看你的记忆之类温和的手段。不过，你只是一缕分、、身，一通手段下去，能不能熬住难说啊。若是不小心翻到你本体待着的位置，又碰巧帝君心情不佳去寻仇，结局如何就真的难说了。”
  神荼帝君仿佛一个无情的点头机器兼复读机。
  “道友建议甚好。”
  “光团系统”：“……”
  它不敢赌。
  因为它知道神荼帝君是个啥都敢干的疯子。
  “我交代，我交代还不成吗？”
  “光团系统”火速认怂。
  裴叶道：“你说，我们听着。”
  这一切事情还要从很多很多年前说起。因为意识沉睡，“魔核碎片”是被动吸收外界魔气或者七情六欲，修复速度极其缓慢。按照原先的速度，本体想苏醒少说还要万把年。
  “那你本体怎么提前苏醒了？”
  “光团系统”老实回答：“是被唤醒的，不过我只拥有一部分本体记忆，具体是谁并不清楚，只知道它与魔族有渊源。更多的，你逼问我也没用，本体连分出去的分、、身都瞒着的。”
  “那你当系统是……”
  “当系统你以为是我想的吗？但为了生计——懂不懂什么叫生计所迫！”
  裴叶：“？？？”
  “光团系统”叹道：“唉，如今不比当年，谁能想到当年谁也瞧不上的人族会咸鱼翻身？”
  它低声碎碎念。
  裴叶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啥也没明白。
  神荼帝君淡淡道：“解释清楚。”
  “光团系统”慑于淫威不得不服从。
  “魔族残部，现在有不少都转行干起了‘系统’这一行。这就跟人类一样，找不到其他技术活但为了生计去送快递送外卖一个道理。怎么了，我堂堂上古大魔想干啥就干啥，你管我！”
  裴叶：“……”
  “光团系统”继续碎碎念：“其实所谓的‘系统’不过是人类给取的名字……谁让现在人族才是天道的心肝宝贝，什么穿越、重生……从一个小世界到另一个小世界的，十个有九个是人族。大部分干这一行的‘魔族’也只是想见缝插针，跟着蹭点儿好处……不说了，越说越心酸……”
  裴叶道：“照你这个说法，魔族当‘系统’是为了蹭好处，那我怎么从你这里发现这么多被你囚禁的魂魄？他们貌似都是你的前宿主蒋云楼攻略下来的目标……”
  “光团系统”理不直气也壮。
  “人族不也说‘富贵险中求’？谁规定谋好处只能别人吃肉自个儿喝汤？老老实实给人族气运之子当保姆，事后蹭点好处，稳是稳，奈何赚得少。我也不稀罕跟着人屁股后边儿喝汤……”
  它的选择是把锅给端走！